齐欣仍在大喊大叫：“你放我下来，我不去……”

关灯往她屁股上拍了两下，“你叫吧，叫破喉咙也没用。”

齐欣：“……”都什么时候了，他还有心思拿电视剧里的台词来开玩笑。

他扛着她又走了一截，周围一点人声也没有了，只偶尔能听到鸟雀鸣叫的声音，周围雾气弥漫，百米外的山峦都看不真切。

“你放我下来吧……”她的声音低哑，带了一点哭腔。

关灯身体一僵，缓缓把她放了下来。

齐欣脸上挂着两行泪水，双脚落地后，便蹲下身，埋头呜咽起来，如一头受伤的小鹿，令人心酸。

他碰碰她，低声说：“别哭了。”

“你太过分了，你凭什么这么逼我？”齐欣越哭越伤心，他根本不知道她的父母为什么而死，他以这样的方式来逼她，根本就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！

他把她拉起来，一把抱住她，在她耳边低声说：“我带你到山顶，看最美的风景，你信得过我吗？”

声音很温柔，关大爷极少有这么温柔的一面。

齐欣将眼泪和鼻涕统统擦在他的衣服上，低泣不语。

他忽然捧着她的脸，深切地凝视她，“你听好了，如果今天我们真出什么事，我给你当垫背，我就是死也会保护你不受伤，你相信我吗？”

齐欣心头一震，连哭泣也忘了，怔怔地望着他，说不出话来，眼里还闪动着泪花，

关灯松开她，从包里拿出两根登山杖，拉开来，递给她一根，“拿着，跟我走吧！”

齐欣再是一震，短短一句“跟我走吧”像有魔力一般，将她心头笼罩的恐惧阴云驱散开来，注入了无尽暖流。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，接过他递来的登山杖。

关灯一手握住登山杖，一手牵着她。“走吧！”

齐欣傻傻地点点头。

上山的小路并不算特别难走，只要没下过雨，泥土路就不会打滑。

两人继续向上攀登，一路上风景优美宜人，绿树环绕，空气冰凉清新，也没有齐欣想象中很危险的道路。爬的时间久了，两人都出了一身汗。

他们在途中遇到两个附近的村民。

村民告诉他们，这山里共有两处道观，一处是南天门道观，一处是蓥华古庙，里面都住着清修的道士。青城前山的道观都是供游客观赏游览用的，修建得富丽堂皇，后山里的道观虽然简陋，但这才是道士真正修身养性的地方。

村民还给他俩指了路，南天门道观怎么走，蓥华古庙怎么走。

来这里登山的驴友不少，许多都是去南天门道观。

齐欣对关灯说：“那我们去蓥华古庙吧！”

关灯点点头，答应了齐欣的提议，去蓥华古庙。

两人到达蓥华古庙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半。

说是古庙，其实只有几件简陋的屋子，木头搭成屋子的梁柱，蓝色钢瓦盖住屋顶，充当墙壁，屋子前头种了几片菜地。

古庙里住着几位道长，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者，还有一位主持。道长们虽然都是七八十岁的年纪，但都精神矍铄，身体健朗，对齐欣和关灯的到来感到挺意外，热情地邀请他们入观，给他俩准备了茶水和斋饭。

道家的斋饭有肉，竟然是山下泰安古镇里随处可见的腊肉。为了方便吃饭，关灯把脸上粘的大胡子拿下来，看得几位道长瞠目结舌，连连感叹现在的化妆技术高超。

饭后，他们与几位道长聊天，方才得知，原来蓥华古庙在蓥华山顶，也就是海拔2128米的最高点。512汶川地震的时候，蓥华山峰塌了，庙才搬到这里。现在的青城后山，海拔最高的山峰是南天门，那里也住着两位道长。

山里岁月清苦，与外界的交通十分不便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，更别说有什么娱乐项目，难为这些道长能够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在深山里，持斋问道。

眼看时间差不多，齐欣和关灯准备告辞，主持还为他们敲锣祈福，祝福他俩平安康泰，无灾无病。

离开蓥华古庙，齐欣和关灯沿原路返回，关灯又把大胡子粘回脸上，不过粘性好像不如之前了。

下午的气温高了几度，弥漫在山上的雾气也终于散开，露出整座山峦的真面目，群峰环绕，林木葱茏，雄浑浩大，曲径通幽，奇美秀丽，险峻旖旎。

齐欣走到一处山壁的时候，忽然停下脚步，望着远处的景色，开口道：“你今天……是故意带我来这里的吗？”

关灯闻言也停下脚步，走到她身边，与她并肩站立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山脉，居高远望，心中犹然生出一阵豪迈之情，会当凌绝顶，一览众山小，当是如此。

“那我爸妈的事……”
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
齐欣默然。

关灯轻笑一声，徐徐道：“人活在这个世界上，凡事按部就班，中规中矩，固然能够保证不出错。但是，那也意味着她无法突破自我，无法领略到更多更美好的风景，你说呢？”

齐欣垂下眼帘，依然沉默。

“正如今天，如果我们跟绝大多数游客一样，止步于白云寺，那我们又怎么能寻访到深山之中的道观，获得主持的祈福呢？又怎么能够站在这里，看到眼前的景色呢？”

齐欣抬起头，深吸一口气，面上浮现出恬静的微笑，“也许……你说的对，一个人不论什么时候，都应该胆大心细，不断进取，突破自我，才能取得更多的进步。就像……我希望发扬昆曲，却总是执着于陈旧的表演方式，明明观众不喜欢，我还是坚持，这样只会永远无法实现理想。”她转头注视他，由衷地说：“关灯，谢谢你。”

关大爷眉峰一扬，“光说谢，也没点表示，不诚心。”他转身就走。

齐欣追上他的脚步，“那你要我怎么谢？”

“你说呢？”他把问题丢给她。

齐欣：“……”以身相许吗？她还是不敢说这四个字，犹豫半晌，最终只憋出一句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就自己想。”关大爷的语气不佳，用登山杖挥打路边的草丛，“木鱼脑袋，白费我今天带你来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