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这意思，沈言璟这个一品摄政亲王，是要没皮没脸的囚禁或是发配了。

太极殿常年无人问津，且四面环水，正是个绝佳的水牢。沈言璟被困在里面，怕是今生今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。

至于九华山修道，虽说比太极殿好了不止一个度，没事还可以和年轻漂亮的道姑插科打诨混混日子，可却也少了保护。一般日后朝堂上出现变动，在牵扯到正在修道的王爷，也是性命不保。

各有各的弊端，各有各的利出，却是个难以抉择的选项。

沈言璟沉默半晌，小皇帝倒也不着急，好一阵才问道：“皇叔可想好了？”

沈言璟叩头回应：“臣愿去九华山，此生此世为陛下，为沈氏皇族祈福。”

小皇帝满意的点点头，倒也不意外沈言璟的这个选择。他又向小羲和招了招手，对沈言璟道：“皇叔是明白事理的人，羲和朕很喜欢，日后也有重用之心，不会亏待了她。九华山千里迢迢，羲和还这么小，就先留在皇宫里吧。”

身前的小人声音轻轻地道了一句：“我要跟着沈言璟。”

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太没有说服力，小羲和又道：“羲和不怕苦，我想跟着沈言璟，去哪儿都好。”

小皇帝直视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，问道：“你知道什么是死罪么？”

羲和半懂不懂，却点了点头。小皇帝指了指沈言璟，对羲和道：“沈言璟身犯死罪，朕本想赐死，可见到羲和心喜，便差他到九华山修道祈福便罢。如果羲和愿意同我走，那沈言璟就能活着，若是羲和不愿意，那他就只能死。”

小小的孩子，还不知道什么叫死罪，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贬谪出京。可她却听懂了小皇帝的意思，她离开沈言璟，沈言璟才能活命。

他的生或是死，全部都系在她的身上。

小皇帝好整以暇的起身，并不拘着羲和，只是平和的问道：“那么羲和想要沈言璟活还是死呢？”

这样的选择，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，着实太过残忍。自沈言璟将她抱回沙溢城府衙，她便一直跟着他，从不曾离开。她以为自己会一生一世同她在一起……

原来，那颗叫做离别的种子早就种在了她小小的世界里了。只是嘴唇一开一合的动作，却能决定她的整个人生。

她不知道自己对皇室来说代表着什么，却知晓，自己真的要离开了。

羲和不说话，突然跑过去抱住沈言璟的脖子，不哭不闹，就这样紧紧地抱着。

那小小的个子瘦弱的像是霜打后的秋草，经不住风吹雨打与这世间的恶意，虽然陆千凉与沈言璟都知晓，她从不是个脆弱的姑娘。

那双大眼睛中流露的神情，叫做拒绝。小皇帝蓦地皱起眉，就在这时，小羲和却点了点头。

她点了头，她愿意和小皇帝入皇宫。

不知那是怎样的龙潭虎穴，更不知那会是怎样的生活，可为了沈言璟能活下去，她点了头。

沈言璟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，那小小的姑娘比同龄的女孩儿还要小上很多，即便是他跪着，她也要踮起脚尖儿才能搂住他的脖子。

那瘦弱的手臂，像是轻轻一折便会折断。可现在，她却执拗的用自己瘦弱的手臂保护着那个曾经保护了她的人，就像当初沈言璟将她从雪地里抱起……